这一切，始于困惑。 2003年10月，中国“神舟五号”首次载人飞行成功不久，我为国内媒体写了一篇报道：《印度誓言要先于中国登月》。文章里写道：“在发展中国家中，能与中国在空间技术领域媲美的也就算印度了。而相对处于下风的印度一直憋着劲要与中国较量。”时任总理瓦杰帕伊在独立日讲话中宣布：2007年发射无人月球探测器，2015年把印度人送上月球。 那时，印度流露出明显的焦虑：中国火箭载荷更重，神舟已经上天，印度担心被远远甩在后面。甚至有传言，美国在暗中协助印度，以抗衡中国崛起。 如今重读这篇旧文，既有趣又感慨。 2015年印度人登月？遥遥无期。 2008年无人探测器？推迟到月船1号（Chandrayaan-1），最终成功，并在月球发现水分子。 直到2023年，月船 3 号（Chandrayaan-3）才以7500万美元的成本，在月球南极实现软着陆。 真正让我对ISRO着迷的，却是另一件事。 2013-2014年，印度以约7400万美元的预算，发射了首颗火星轨道器“曼加里安”（Mangalyaan）。全世界都惊呆了，包括中国网民和国际媒体：“他们是怎么用这么点钱就跑到火星的？”很多人觉得奇怪，几乎不可置信。我当初也是——一个发展中国家，怎么能用比拍一部好莱坞电影还少的钱完成星际任务？ 这种困惑，后来变成了深深的钦佩。我开始理解ISRO的魔力：极致的节俭工程、巧妙的捷径、纯粹的坚持。他们不需要数十亿美元，只需要一群拒绝浪费一卢比的聪明人。 最典型的例子是‘曼加里安’号火星任务：预算仅7400万美元，ISRO只建造了一个物理模型（NASA通常建多个迭代模型），通过极致精确的计算和模拟，直接跳到飞行版，节省了巨额测试费用。项目负责人后来回忆：‘我们把每一个纸面推敲都做到精准无误，就是为了减少昂贵的地面实验。’ 与此类似，在Chandrayaan-1预算超支时，印度空间研究组织减少了冗余部件（推进器从16个减到8个），靠计算确保安全，避免换更大火箭。 在研制低温发动机遭遇美国制裁后，印度科学家也大量用模拟最小化热试次数，最终让巴胡巴利火箭从不失手。